黄桷坪是个很特别的地方。这里有闪亮的涂鸦一条街,这里有杂乱的菜市场,这里有会写诗的棒棒儿,这里有川美众多艺术青年,这里有军工厂,这里是屌丝横行的城乡结合部,这里是重庆最著名的艺术区。没有一个地方能像黄桷坪这么结构复杂,也没有一个地方能像这么有意思。
初到黄桷坪,街道两旁突然出现被整片涂鸦包裹的楼房,五彩的图案刺激着视网膜,仿佛来到另一个新鲜的世界;走进501艺术基地,这个用旧仓库改造成的大工作室,走道里阴暗凉爽,有画家在里面安静的挥动笔刷,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新鲜的油墨味道;寅子小剧场正在排练,远远的音响里传来“再见,杰克,再见我的凯鲁亚克”的歌声,如果你是个热爱文化艺术的青年,你一定会马上想起那句方便面广告词:对,就是这个味儿。
然而在大部分普通重庆市民眼里,黄桷坪跟艺术并没有多大关系。她隐藏于重庆西部一角,东临长江,西接杨家坪,属于典型的城乡结合部,两根巨型的烟囱耸立在街道的远处冒着白烟,大部分时间这里的空气都布满粉尘,屁股后面冒着黑烟的农用机车突突突的穿城而过,主干道两旁的建筑虽然披上了花花绿绿的涂鸦外衣,但也能看出有了些年头,废品收购站门前堆积成山的废弃生活垃圾似乎从来都没人打理,门面狭小肮脏的苍蝇馆子一家挨着一家,棒棒儿们在街边席地而坐慵懒的打着瞌睡,挑着蔬菜的农民大声的沿街叫卖,置身其中你仿佛会忘记这个世界曾有过城管的存在。跟北京的798和上海的苏河比起来,这里简直太没范儿了。
但仅用上述描述来定义黄桷坪的文化地位显然是不公平的。这里曾经经历了抗战炮火的洗礼,至今还保存着部分战时的坦克和装甲车;这里还有大量廉价的茶馆,保存着重庆原汁原味的茶馆文化;这里还拥有中国第一条涂鸦艺术街,远近闻名的四川美术大学坐落其间,并把军事、工业、农村、艺术这些原本不搭调的元素充分融合在一起,使黄桷坪得以从主流艺术形态中独立出来,展现出这种多元混搭的独特艺术风貌。
应该说,是川美的存在让黄桷坪这个弹丸之地得以散发出艺术的风采。上世纪50年代,由贺龙元帅任校长的西北军政大学艺术学院的部分骨干南下,在重庆九龙坡黄桷坪组建成立西南人民艺术学院,成为今天四川美术学院的前身。六十多年来,一代代艺术家在这里生根发芽,诞生出许多优秀的前卫艺术作品,以此改变了黄桷坪乃至重庆城的整体气质。
川美对于黄桷坪的改造是翻天覆地的。有人说,在黄桷坪,你可能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一个艺术家。这里随处可见造型新异的雕塑作品,各种油画作品张贴在大街上供人鉴赏,一群卖菜的围聚在一幅油画作品前也能讨论出个一二,这里也是诗歌、摇滚乐、话剧爱好者的温床。据说,就连这里的棒棒儿,也会绷画框,甚至能给油画上色铺底子。
“先知的话就写在那些廉价公寓和地铁站台的墙壁上”
真正让黄桷坪引起人们注意的,还是这条1.25公里的涂鸦艺术街。这是中国第一条涂鸦艺术街,由川美的学生和老师以及部分民工,用了1.25万公斤涂料,耗时150天精心制作而成。图案从线条到抽象的符号,从卡通漫画到具体的人物形象,让人联想到纽约布鲁克林区那些漂亮的涂鸦墙。涂鸦,这种来自西方的草根文化,也成为黄桷坪混搭风格的先锋代表。
涂鸦的原文意思为“乱写”,指在墙壁上乱涂乱写的字或画,不管出现在哪个国家,涂鸦精神上始终是相通的——起源于草根,流行于基层。论起涂鸦艺术的起源,还要归功于上世纪60年代纽约最穷的几个街区那些游手好闲的帮派分子。他们中间充斥着毒贩、瘾君子和退伍士兵。跟意大利黑帮电影和中国武侠小说里描述的一样,美国的黑帮们对自己的领地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忠诚。帮派分子们为了划分自己的领地,用偷来的喷漆罐在墙上写下自己帮派的名字,其中一些带有艺术细胞的暴力分子慢慢将这种图画加入更多的颜色,字体和形态,后来满城穿梭的地铁车厢也成了他们最廉价的画布,涂鸦艺术从而衍生开来。
涂鸦艺术发展成熟后,慢慢从原始的功能中脱离出来,变成了穷人阶层用来表达愤怒和对抗体制的途经,他们把自己对人生的希望和生活的诉求喷绘在墙和地铁车厢上,被遗忘的弱势群体用这种方式发出声音:虽然我们没有话语权,但我们仍然要说话。美国民谣歌手保罗·西蒙在他那首家喻户晓的歌曲《寂静的声音》中唱到:“先知的话就写在那些廉价公寓和地铁站台的墙壁上。”
跟艺术无关的东西
跟北京的798艺术创意基地不同,黄桷坪是独立于任何机构或者体系自然存在的,这里没有官方的艺术产业,几乎完全依靠川美的学生和一些自由艺术爱好者支撑,因而得以至今保存住最原生态的艺术氛围,只要有一副好嗓子或一支笔,各个阶层的艺术爱好者都可以在这里任意挥洒情绪,如果说北京798是个流程标准的艺术工厂,那么黄桷坪至今还保持在简单作坊式操作。
这种原生态的艺术氛围恰恰创造出了黄桷坪独立的艺术气质——多元混搭、互不干涉,又和谐共存的小世界。在中国,普通老百姓跟艺术之间至今还如分了手的情侣一样隔着一条小鸿沟,特别是前卫艺术依然局限在小众范围内,这不同于西方,一家人会把在周末去博物馆参观当做一件很庄严的事。然而在黄桷坪,你可以在某个晚上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路人甲蹲在寅子小剧场的舞台边安静的看一场话剧,这在重庆其他地方——解放碑、观音桥是不可以想象的。
去年大红于网络的重庆棒棒诗人蒲德文就是黄桷坪草根文化的典型代表。13年前,蒲德文从老家四川来到重庆黄桷坪,做了一名棒棒。在川美校门口,你经常可以看到他扛着扁担晃来晃去身影。作为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体力劳动者,他写诗,自学素描,画得一手好画,一时间被人津津乐道。从去年开始,蒲德文喜欢上了发微博,黄桷坪地区发生的很多新鲜事,都能在他的微博上看到,并附上自己的三两句诗作。有时客人要做业务,其他棒棒蜂拥上前,只有他纹丝不动,问其为何,他会说:“我在发微博,没得空。”
据报道,重庆市九龙坡区政府已经在开始规划,准备将黄桷坪打造成一个艺术创意产业园。未来的黄桷坪将成为当代艺术、动漫产业、广告设计、画廊机构和酒吧一体化的产业链,由自然形成的艺术聚集区向艺术产业园区的转型。
一位川美的老师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毕业动员大会上,公布了一批公务员报名名额,却没人争这个名额。许多川美学生认为做公务员等于自废武功。那意味着“艺术生涯的结束和世俗生活的开始”。
而艺术在部分层面恰恰是独立于功利主义以外的东西,如果一个原生态的艺术基地被一个只会赚钱的政府向高度产业化方向指引,其结果很可能如中国陕北民歌和西方摇滚乐一样遭遇不可逆转的没落。在严峻的市场化趋势中,一个艺术产业基地会顾及无所不在的利益结构和游戏规则,为了保存饭碗,艺术家们也会趋同这种结构和规则。黄桷坪今后是会朝着更成熟更国际范儿的艺术空间成长,还是成为一具如今天各式各样的现代化“古镇”一样流于艺术表面的躯壳?也许先知们写在那些廉价公寓上的话会告诉我们答案。
从去年6月进入龙湖到现在,泸州妹子明月大学毕业刚一年,现在已经在业内小有名气:在2011年不怎么景气的楼市下,成为龙湖时代天街年度销售冠军,个人创造了3.5亿元的销售额。3.5亿元什么概念?有些小楼盘一年的总体销售额可能也才两三亿。
跟明月约采访颇不容易,“明天啊,我们要开会,后天也是一整天的会。”她一再表示抱歉,最后,在当天下午5点之后,才挤出一点时间跟记者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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